主題:東山彰良文學與台北城市空間走讀
導覽:王品涵(臺大臺文所博士、台灣推理作家協會成員)
時間:2025年10月17日(五)下午13:20-16:20
集合地點:小南門捷運站

撰稿人:阮芳郁(臺大臺文所博士生)

今年的「川流臺灣文學作家駐校計畫」的第二場活動不同於以往的講座,而是以走讀為形式,邀請大家走進小說中的文學地景。這場活動不僅有東山彰良作家本人現身,更由走讀經驗豐富的王品涵擔任導覽人,帶領作家與同學們,一同走進東山彰良小說中角色們的生活空間。

首先,品涵帶著大家從小南門站出發,前往植物園。走進園內,品涵介紹到日治時期的總督府於此設立「台北苗圃」,成為當時栽種、培育樹苗與植株移植的據點,1933年總督府將清代留下的欽差行臺移至園內,使園內不僅是植物育種與林業場所,更兼具展覽空間的功能。直至戰後,植物園逐漸轉為人們休憩納涼的去處。在東山彰良的《流》中,曾如此形容戰後的植物園:「這裡是附近居民休憩的場所,不同的時間帶可以觀察到不同的人。早晨擠滿了來打太極拳、做體操、跳國標舞的老人;中午有許多學生在蓮花池旁寫生,也有學生來這裡郊遊,無所事事的人坐在長椅上發呆,有時候也會見到彈琴的算命師。入夜之後,這裡就是情侶的天下。」有趣的是,除了植藝、林業與遊憩功能,文薰老師進一步補充:植物園亦是一承載不同時代歷史的空間,1936年朱點人的〈秋信〉裡寫道一位來到植物園找尋欽差行台的老秀才的故事,即是例證。

走出植物園的側門,品涵帶著大家行過廣州街,沿途經過的正是《怪物》寫到的愛國新村眷村,再往前的是聯合醫院和平院區、廣州街與中華路的交界處,品涵提到這裡正是《我殺的人與殺我的人》中以鐵路為界,「東邊外省人,西邊本省人」的族群交界地帶。有趣的是,在抵達西邊的本省人生活空間之前,品涵特別分享了附近知名的外省菜餐廳,在場曾到訪吃過的師長也應聲附和,足見飲食正是族群生活空間的重要記憶。

除了飲食,品涵進一步介紹到戰後的另一重要地標——中華商場。1961年啟用的中華商場以「忠、孝、仁、愛、信、義、和、平」依序命名八棟建築,並依據棟別區分產業,如同《流》曾如此描寫:「那一整排店面都很相似,足以讓客人迷失方向感,就連當地人也經常找不到之前去過的店。」然而,隨著九零年代後的都市計劃,商場於1992年陸續拆除,店家紛紛搬遷至周圍的市場、地區或不復見。

有趣的是,品涵以自身經驗呼應《我殺的人與殺我的人》中「鐵軌兩端」的族群界線。小時候住在這附近的品涵,回憶到母親總是不厭其煩地叮囑自己不可以越過鐵路另一端玩耍,一旦要到那裡,必須謹守在約定時間前回家;某次品涵在鐵道另一端偶遇國中同班同學,卻驚訝於對方的打扮與妝容,使她無法在第一眼認出對方。那一刻,使品涵深刻感受到鐵道兩端是截然不同的世界。如今儘管鐵路、商場、天橋皆已不復存,但從飲食、語言、建築風格、人們的生活型態與習慣,似都暗示著曾經的界線痕跡。

經過龍山國中,一行人步入剝皮寮、三水街一帶。品涵特別帶領大家走進東三水市場,穿梭在窄仄的巷弄裡,品涵分享到小時候確有同學住在市場裡,如同《我殺的人與殺我的人》中住在市場裡的「阿杰」的生活空間。走出香氣四溢的東三水市場,迎面而來的是整飭過的新富町文化市場——兩座相鄰的市場,自日治時期以來即分別服務不同的群體,直至今日,更以截然不同的風貌呈現在眾人面前。

走出市場,行經地藏王廟、青草巷、龍山寺再至華西街,彷若走進《流》中的萬華場景:「我們小心翼翼地穿越西昌街和華西街夜市,在香客點了大量線香而煙霧繚繞的龍山寺內仔細尋找。幾個男人在龍山寺門口賣來路不明的壯陽藥和色情照片,盲人按摩師在小巷內排著椅子,等待客人上門。」品涵特別在艋舺隘門遺址前駐足,介紹萬華地區的族群分布與械鬥歷史,最末轉入華西街巷弄,巷內的風景與氛圍瞬間轉換,訴說著與巷弄外截然不同的生活形態。

最末,一行人搭乘捷運來到北門站,前往大稻埕。品涵帶大家在和德祠前駐足,分享廖添丁與羅福星的軼事,文薰老師補充到小說家日影丈吉〈消失的房子〉中日本人以為「被悄悄調換的台灣房子」,正與此時我們眼前「房舍之間的一座小廟」的建築形式若合符節。

與大家一同走完全程的東山彰良老師,彷彿也跟著《我殺的人與殺我的人》中住在廣州街鐵軌兩側的小雲、阿剛與阿杰,再度回到廣州街上,從此地出發,走向更多更遠的、青少年時尚未抵達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