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談:陳柔縉(知名作家)、張文薰(臺大臺文所副教授兼所長)
主持:張俐璇(臺大臺文所副教授)
時間:2021年04月13日(二)下午13:00-15:00
地點:臺大臺文所會議室

撰稿人:吳易珊(臺大臺文所碩士生)

本次講座邀請到歷史書寫工作者陳柔縉老師,與臺大臺文所所長張文薰,以「歷史書寫與時代小說」為題對談,臺下有許多修習「臺灣文學研究與創意寫作」的同學,他們都正小心琢磨著一個故事,相信此次對談對正在寫作的人來說,必是很好的滋養。

講座之初,張文薰老師先討論了研究與史料轉譯之間的差異,認為如何把史料說成好聽的故事、人的故事,是另一種專業能力,從研究的角度出發,會面臨不夠腳踏實地的質疑,想像歷史或對象時,會自然而然地與在書上讀到的知識做比較,萌生一種「在書上讀到的並不是這樣啊」的心情,會有拿自己的經驗去驗證的奇特心態,會讓知識優先於活生生的人的真實感受。紀錄片《跳舞時代》出現、陳柔縉老師提筆之際,大約是我們對歷史、時代的想像正在轉換的關鍵時期,以流行歌、電影為主要代表的摩登生活開始備受關注,「有歷史的生活感」重新進入了臺灣的日治時期研究。

陳柔縉老師則認為,每個時代都有它特別的地方,「點」上去一下,歷史感就會蹦出來,例如日本大正到昭和時期的電梯,會有穿著圍裙的女性服務生,「要描述那個年代時,就是要點一下那個東西。」陳柔縉老師說。張文薰老師也繼續說道,建立有人的生活溫度的生活感,對從事文史資料轉譯而言非常重要,她也拋出了一個問題,為什麼住在日式房子裡的日本人,很少是戰前臺灣新文學書寫的對象?並舉了李昂在《自傳の小說》的謝雪紅書寫為例,說明書中的問訊情節實際上是參考呂秀蓮的經驗,但謝雪紅是否真的遇到同樣對待,這一點難以被證明,而證明的存在,對文學知識轉譯者來說,它的重要性可能不如歷史學者,從事文史創作時需要發揮想像力,但想像力的邊界需要建立在歷史感上。

陳柔縉老師大方分享她的資料歸納法,她會用標明關鍵字的卡片來整理讀過的東西,其中有一個歸類是「奇聞」,她很推薦大家以此為本寫奇幻小說。陳柔縉老師長期關注高女世代,這點在新作《大港的女兒》也可見一斑,講座中,她聊到高女世代的女性們,不只是以家庭為重,甚至是以家庭為優先,與高女世代的年長女性相處時,陳柔縉老師常常替她們感到可惜,她們會一直講「有用」和「沒有用」,還會說自己沒有用,剛認識她們時,她們總是很小心、顫抖著發表意見。透過一來一往的訪談,生活史的細節就這樣慢慢堆砌而成,然而訪談過程中也是會有被罵的時候,例如陳柔縉老師曾問一位老太太,以前怎麼處理月經,就被抱怨「你是沒別的東西可以問了嗎?」陳柔縉老師說起出理解我們在幹嘛的人並不多,信任還是訪談最重要的基礎。

那麼,為什麼《大港的女兒》是以小說的形式誕生呢?陳柔縉老師為我們解惑,原來是因為她察覺「傳主」並未特別為立傳做準備,而藉由對話獲得的資料以一個回憶錄而言,尚嫌不足,而委託人的立意也並非侷限在寫傳記,他想要的更是一個關於臺灣人的故事,於是陳柔縉老師便挑戰了小說這項文體。

「我不想掉進任何的框架裡。」講座尾聲,陳柔縉老師這麼說,法律系畢業、曾任職於新聞界,又著手歷史書寫的她,這麼說,最後,她瀟灑地拋出一句話,說現在直接說要寫作就要讀什麼,是沒有意義的,只要去圖書館轉一圈,自然會與你需要的書相遇。或許陳柔縉老師,就是在次次提問與摸索中,練就了手上這支堅實的筆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