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先是「敘事的匱缺與斷裂」。例如陳映真〈文書〉在結尾以「(略)」標示診斷書與自白書的缺席,使關鍵證詞停留在無法被完整閱讀的位置;葉石濤《紅鞋子》則在主角簡阿淘鉅細靡遺的求饒自白之後,突兀地並置一紙冰冷的判決書,使所有辯詞瞬間塌陷於制度性的斷裂之中,重現威權力量切斷生命敘事的殘酷感受。其次是「意外與無辜的敘事」。如陳映真《鈴鐺花》與李渝〈收回的拳頭〉中,皆出現師長「突然失蹤」的情節;而作品中反覆浮現的「讀書會死」這類無辜敘事,也逐漸構成當代大眾理解白色恐怖時最常見的情感入口。最後則是「謎態敘事」。例如郭松棻〈草〉在長達兩萬字的留學生懷鄉情調之後,直到小說最後一句,才透過被貓撕裂的報紙碎片,揭露朋友「因涉嫌叛亂,被判刑入獄」;讀者至此才重新意識到,這其實是一篇關於白色恐怖的小說。李渝〈夜琴〉亦曾被視為一篇閨怨小說,細膩描寫麵攤老婦人對失蹤丈夫的幻想與守候,卻在最後一句補上「聽說在十多年以前,那原是槍斃人的地方」,使日常情感與歷史暴力在結尾處突然重疊。